诉说
作者安歌 时间2024-08-24

一

在诉说之前先说说那些梦

黝暗的楼道里,红衣的女孩飞奔出去之后

隔着木桌上年夜的饺子

有你的脸、钥匙和你五岁的女儿

弯曲的睫毛,在它们走出来之前

触摸就是伤害。你是那么害怕

炒菜的热气已漫过你的头发

窗外的时间已到过五时

阳光也准时到了下午,季节已到了初春

三楼乌黑的焦炭在发绿

我们住六楼

没有什么在过去

二

确定这是初春

巷口的老头不用摇着葵扇就可以看到

街头的美女

有时她们从他血管里走出来

是另一个陌生的巷子,走向大街

阳光安全斜照

并不制造迸裂。而你只是掀翻了一次

锅盖。你说,可这一切都是新的

打碎的三只白色碗碟在你脚下

我如何安慰你?

那个最先说出温暖的人,是多么寒冷

三

一定有一个清晨是虚拟的

一定有一个女子要替我站在窗前

看着你的天色如何发白

没有一只鸟可以定住天空在发白

而你睡在梦中,那么远

我离你身体的弯曲,那么远

如一个人隔着他的梦

我拥抱着你,那么远,那么多年

一定还有一个清晨是冷酷的

它有足够的狠心变幻出这些街道

把它们从消逝中打捞出来

任它们裸露着苍白

一定有一个清晨最先醒来的是

虚弱的拣垃圾的人

我曾想象过他们的幸福

以此安慰自己

然后是买猪肉的人,推着肥白的猪

确定它们已经死了,为此冲向最早的市场——

总有什么可以卖个好价钱

同时醒来的还有那对夫妻,抱着他们生病的孩子

匆匆赶向医院。这也曾是我们的早晨

可以说出的痛苦是多么幸福

可我们只是一对旅人

天色微明,机场的路已打开

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空,那么淡

如你曾经记得的我内衣的扣子颜色

照亮变幻记忆的颜色

四

一生中我们总是飞向不同地点

一生中总是你的飞机时刻在提前

有时是火车在摇摆它的骨架

有时是轮船的马达充满清晨的港口

一生中总是

我隔着玻璃门看着离别哭泣

一生中总是火车在你身体里摇摆它的骨架

一生中总是你隔着玻璃窗

想擦拭我的泪,一生中我们总是

连彼此的声音都无法听见

那些玻璃窗的马达,那些行人的骨架

一生中总是在我们的街头

一生中都是我的陌路人

一生中总是在不断地打碎碟子

一生中你从不能说这是最后一次

不能说,拥抱就是不再离开

一生中总是那些冷酷的人

使我温暖,一生塞进我伤口里的盐

总想要把我摇晃成大海

五

那个千里迢迢赶去爱你的人

一生中总不在彻底的错路上

所以你总会有时间停在冬天的阳光里

翻看书页,吃着水果:

冬天也有猕猴桃了?

一生中总有一刻你身体的火车

再也无法摇摆身体的骨架

总有一刻你身体的马达再也无法充满

你身体的港口

一生中总会有黑夜翻卷过来

没收它所有的道路

一生中总有一刻,我们将彻底进入

拥抱和离弃的完全寂静

一生中总会有安宁